2009年6月30日 星期二

升降機的門縫的外面世界

今天我做了一件奇怪的事。

在說出是甚麼事情之前,想先問一問各位,不知各位有沒有曾經遇過縱使知道相當無稽又或弊多於利,卻仍然執意要去做的事情?我想一定有吧!偷偷藏起朋友的東西 (通常那個朋友和你無仇無怨,你只是想捉弄他)、背著老師和朋友一同打電子遊戲機 (其實只是藏在書的背後)、將一些垃圾放進剛好從旁邊擦身而過的路人的袋中 (一般是丟在街上都不會被發現的廢物)、指著老闆大聲說出自己的不滿 (這比較罕見,但總會有人這樣做)更甚是去打劫、當恐怖份子、設計謀殺某人 (先說好,我身邊沒有這樣的朋友)等。

究竟是甚麼誘使我們去做這些事情呢?有時候我們是無意識這樣做的,但在很少情況下,我們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去做這些事的。為甚麼會這樣呢?明明人們都會趨吉避凶,不過在這種時候,我們卻反其道而行。我想,這就是所謂的「本能」吧!就像追求性和食,是我們怎樣避也逃避不了的衝動。

那我到底做了甚麼事呢?其實也不是很奇怪,不過自從某天開始,我對某件事物相當感興趣——升降機的開縫,正確來說,是升降機的門縫的外面世界。

在那條隱約可見的縫隙之中,僅有一絲光透進來,而且那景象轉眼即逝。以常理來說,升降機門外的世界就如平常的一樣,相同的燈光、相同的走廊、相同的牌號、相同的房間……不過這是真的嗎?會不會在那個只有零點幾秒的世界,其實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樣子?

每天我都看著那道光線,然後想著同樣的問題。這是否就是所謂的「薛丁格的貓」?我真的很想看一看那個世界,哪怕只有一次。

所以今天我按了緊急求救按鈕。

在按鈕被按下的同時,升降機便馬上停下來,接著一陣擾人的警號響起。要是在平日聽到這樣的聲音,我一定會感到煩厭,然而現在它們聽起來是多麼吸引,一邊聆聽著,一邊窺看另一邊的世界,我想這種經歷不是每個人也會擁有的。

我盡可能貼近門邊,奮力將視線投到門外的另一邊,可惜我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一道光,不過我沒有因此放棄,繼續努力守窺探。

不知看了多久,我也只能看到光,接著門突然被人從外打開,嚇得我立即往後退開,然後在一陣強光的刺激下,雙眼不禁緊緊閉上。

跟著出現在眼前的,是和平常沒分別的世界——理應是這樣。

「喂!你沒事吧!」

我沒有理會在眼前的人,越過他的肩膀,我看到了,那個和想像中完全一樣的世界,真的是相同的燈光、相同的走廊、相同的牌號、相同的房間。

但不知為何,我總覺得這樣的景象,卻有一種不同於一般的感覺。

然後我也不知為何,我竟然笑了。




(為免各位誤會,這個作品中的「我」,只是第一人稱的「我」,絕對不是我本人。)

2009年6月29日 星期一

時間停止器

某一天,一個大國的總統無意中找到一個可以顛覆世界的強力武器,只要啟動它,一切法則將會從此改變。

這個武器名叫「時間停止器」——它厲害之處並非停止「客觀的時間」,而是「主觀的時間」,簡單來說,就是當它啟動之後,「時間」將會停止運轉,但時鐘卻會繼續行走;而人們也仍然可以活動,不過人們亦會停止成長。

換句話,只要啟動了它,人便不會再受時間的束縛。

不過這件事影響到的人並不是一小撮人,而是整個世界,因此該國總統並未狂妄得把它據為己有,反而他邀請了世界各地不同種族不同年齡的人前來一起商討。

「各位,你們認為我應該啟動這個時間停止器嗎?」

總統才剛舉起那個像是時鐘的東西,一名老人立即叫出來。

「當然!只要啟動了它,我們這些老人便不用受死亡威脅,而且身患絕症的人也不會死了!」
「不!總統你絕對不可以啟動它!」在場的年青人立即反駁,「生老病死仍人生必經階段,你們應該接受命運!若然總統啟動了它,我們的未來就會消失了!」
「但我覺得總統叔叔應該啟動它呢!」

冷不防在場一名小孩子叫道,年青人和老人都吃了一驚。

「啊?為甚麼呢?」總統似乎也想不到一個小孩子會同意啟動。
「因為我想繼續當小孩子啊!」
「但孩子,你不認為自己的未來會比現在更好嗎?」
「不過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啊!甚麼也不用想,每天都過得很高興!」
「但或許會有更高興的事情在等著你?」
「也可能是令我不高興的事情在等我啊。」
「你對長大的生活沒有嚮往嗎?」
「有!不過及不上我現在的快樂!」

總統皺起眉頭,他實在不明白為何一個小孩子會有這樣的想法——他原先以為贊成的人只有垂死的病人或年老的長者而已。

「等等,孩子,你這樣想實在太早了。」
剛才一口贊成的老人聽到孩子的說話,也不禁立即回頭勸說。
「你應該要想著改變才對啊。」
「對!小孩子怎可以這麼快就放棄一切可能性!」

年青人激動得幾乎要抓住小孩的肩膀,不過他還是忍耐了。

「那大哥哥、老爺爺,你們有找到你們的可能性嗎?」

小孩子的一句話,讓老、青二人都回應不了。

「還有總統叔叔,我們的國家真的有更好的未來嗎?」

面對小孩子坦率的眼神,一向都口若懸河的總統竟也回應不了。因為他知道答案,但他不可以說出來,同時他也自覺不能對這小孩說謊。

「所以還是啟動它吧!這樣的話,世界至少會有所『改變』啊!」

小孩子再次舉起雙手,歡悅地大叫一聲。

2009年6月28日 星期日

玻璃杯

有一隻玻璃杯,它是由法國名師設計,流線型的外貌讓它看起來就像是玻璃杯界的帥氣代表,不過有一件事令它相當納悶,那就是它的主人只把它放在飾櫃之中,從來沒有把它拿出來使用。

「為甚麼主人都不會用我呢?」
「因為你是貴公子啊。」

它問身旁的膠杯,那個膠杯的造型相當特別,玻璃杯的知識告訴它,對方的外貌是仿照某種大型生物設計而成的,換句話說,對方也是一個藝術品。

「你從來都沒有納悶過嗎?」
「嗯?甚麼?」
「我們明明是一隻杯,不是展品,主人應該拿我們來用才對啊。」
「是嗎?不過我覺得這樣也不錯啊,又不用很辛苦,只要將最好的一面讓主人看見就行了。」
「這樣真的好嗎?我們明明是一隻杯……」
「兄弟,你錯了。」膠杯輕輕吐了口氣,「我們並不是杯,只是一件名為『杯』的藝術品而已。」
「等一等,這有甚麼分別?」
「分別就是,『杯』和『藝術品』的分別。」

玻璃杯思索了一會。

「我還是不明白。」
「簡單來說,就是我們是藝術品而不是杯。設計我們的人可以把我們設計成其他東西,例如雕像、桌子、椅子、甚至是廁所,他只是剛好把我們設計成杯而已,所以我們不是杯,而是名為『杯』的藝術品。」
「但我們卻真的被設計成杯子啊。」
「這只是剛好而已。結果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們是以『藝術品』為前提而設計出來的,所以我們本質仍然是一件藝術品。藝術品會拿來裝水嗎?不會吧?」
「唔……好像有點道理……」

玻璃杯再想了一會。

「我還是不太明白。」
「兄弟,相信我,你不用想太多的。想太多只是自尋煩惱。」

膠杯不再回話,而玻璃杯再一次想了想,然後他沒再問了。

2009年6月27日 星期六

回到過去的科學家

有一天,一位科學家做了一件前無古人的創舉,若然這個創舉被公諸於世,那他在科學界的地方絕對會蓋過牛頓或愛恩斯坦。

回到過去。

他的創舉顧名思義,就是由「現在回到過往的時空」。以往這種事情只存在於科幻故事之中,但他真的做到了。

不過有件事令他相當困擾——他沒有任何證據自己曾回到過去。

他在回到過去的時候,他是個來自未來的人,不過由於「今天」(相對於那天的人的「明天」)實在沒甚麼大事發生,而即使有,他也舉不出任何實際例子,所以沒有人相信他和自己處於不同時空;而回到「今天」(即是他自己的「今天」)時,儘管他將昨天的事鉅細無遺全部說出來,但畢竟那是已經過去的事情,所以這根本不能當成證據。

這還不是最糟的狀況,當他堅持自己真的回到過去時,其他人都認為他瘋了,於是把他抓起來關進精神病院。

「我真的回到過去了!」

他日以繼夜這樣叫喊,但所有人都不理會他,逕自把他放逐到這個只剩下瘋人的地方。在這裡,除了他這樣大叫外,還有些人大叫「我找到了猿人文化!」、「我找到了亞特蘭帝斯!」、「我找到姆文明!」以及「我真是外星人!」等。

聽著其他人的大叫,久而久之,他開始懷疑了。

自己是不是真的回到過去了?

「我已經生存二百年了!」「我真的可以令時間停止!」「我找到了藏在地底的地底人!」「我曾經遇見過大腳怪!」「我見過尼斯湖水怪!」

然後在聽著這些大叫,大概過了五年。

他確信自己瘋了。

2009年6月26日 星期五

小男孩

今天是小男孩的五歲生日,他的父母當然早就準備了生日蛋糕,不過當他們興高采烈,等待著小男孩吹蠟燭許願的時候,他卻想著另一件事——今天下午,他聽到附近的一位大哥哥這樣說。

「我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!」

對他來說,這句話的影響理應很少,始終他現在也只是一個五歲小孩,但當他吹熄眼前的蠟燭,然後重複這個動作九次,順利到達十四歲時,他仍然想著同一個問題。

到底怎樣才算「不是小孩子」?小孩子的相反是成人,換句話說,這個問題即是「小孩和成人的差別」。

男孩認真想著,首先他試著從法律界定的方向來想。

一般來說,過了法定年齡18歲即為成人。但18歲這個數字來因何而來?他想了好一會,但他都想不到究竟17歲和18歲的實際差異在哪,當然他也想不到18歲和19歲的實際差異。

由於久久也未想通,所以他決定從另一方面去想,便是行為差異。

小孩子會尿床,而大人不會。
——要是這樣,10歲不尿床的小孩也可以稱為大人了。

小孩子晚上12時後必須睡覺,大人則可以徹夜不眠。
——但是媽媽每晚都是12時前睡覺的,那媽媽不就是小孩子?

小孩子沒有賺錢能力,大人有。
——那麼領取綜援的都是小孩子了。

想過各種行為的差異,他發現仍然未找出答案,於是他決定改變方向,那就是權力的方向。

小孩子不可以看色情書籍,但大人可以。
——不過自己也曾在12歲時看過,那看過後自己變成大人了嗎?感覺上並沒有任何改變。

小孩子不可以抽煙,但大人可以。
——住在隔壁的男孩每天也在抽煙,但他比自己更年幼呢。

小孩子不可以指罵大人,但大人可以隨意痛罵小孩。
——不過大人經常都在互相指罵……他們罵人好像沒有一定準則。

「唔……」
「嗯?乖仔,怎麼了?」
「不,沒甚麼。」

他抬起眼睛,想了一會,然後望著坐在對面的父母。

自己和他們,到底有甚麼分別呢?

他決定暫時放下這個問題,接著輕輕一吹,便吹熄了眼前的蠟燭。

2009年6月25日 星期四

夏蟲與冰

夏蟲不可語冰,反之,冰亦不可語夏蟲,尤其在香港這種亞熱帶地區,冰只要離開冰箱便會瞬間融化,變回一灘水。

所以當這塊冰掉到地上,逐漸融化之時,它以為站在眼前的生物便是人們口中的「夏蟲」。

「你是夏蟲嗎?」

冰問,而對方似乎不明白它在說甚麼,只是默然凝視著它。

「看來我們語言不通呢,不過不打緊,在最後這幾分鐘,能夠遇見夏蟲,我已經心滿意足了。當然如果可以對話便更好了。啊!抱歉,我實在太興奮了,所以忘了自我介紹,我是一塊冰,兩小時前還是一灘水,主人實在太熱太渴了,所以他便把我放進冰箱,然後就這樣雪藏了兩小時。在冰箱中,除了我之外,還有其他兄弟在呢!呀,等等,說是兄弟有點奇怪,因為我們是來自同一個水源的,所以我們應該是同一人?但這真的很奇妙,在我們的身體慢慢轉變成冰的時候,我們似乎變成獨立的個體了,所以說是我的兄弟也沒錯吧?你知道嗎?待在冰箱是很無聊的,無聊得幾乎要變成冰,不,是真的無聊得變成冰,但我們也在沉悶中作樂,你猜一猜我們幹了甚麼?登登登!我們決定鬥快變成冰!是不是很有趣呢?這真的很有趣啊!可是,哈,我們還真是笨蛋,我們是相同質量的,所以結成冰的速度也是一樣,所以最後是沒有勝利者啊!但你知道嗎?原來熱水有機會比我們這些普通自來水更快結成冰,如果是這樣,真希望主人下次能夠將其中一個冰格注滿熱水,到時候我就可以和他一較高下了!還有還有……」

直至身體融化為止,冰也不停在說話;而待它變回一灘水的時候,「夏蟲」——螞蟻便望著它好一會,然後轉身離開。

2009年6月24日 星期三

生蛋與香腸

在一個平底鑊上,有一隻煎蛋和一條香腸,嚴格來說,是一隻生蛋和一條生的香腸;本來只要打開煤氣爐,它們便會馬上成為香氣四溢的美食。

不過這屋的主人似乎是烹調白痴,因為他連煤氣爐也未打開便離開廚房。它們實在等得太久了,於是蛋便向腸仔搭話。

「喂,香腸,我想問你一個問題。」
「剛好我也想問你一個問題。」
「啊?甚麼問題?」
「怎麼你懂得說話?」
「……你怎麼不反問自己為甚麼會懂得說話?」
「反正我已經在說話,原因甚麼的不重要吧。」
「答得真好,那你怎麼要問我?」
「子非腸,焉知腸之樂。」
「子非蛋,焉知蛋之怒。」
「看著你白色的決軀體,就知道你很憤怒。」
「我現在應該是透明的吧?」

香腸頓了一下。

「我能預見未來的事情,所以我見到你是白色的。」
「……就算你能看見未來,紅色才是代表憤怒的顏色吧?」
「這是偏見,我現在正是紅色,但我憤怒嗎?不!紅色可以代表害羞、尷尬、抱歉、超人、內褲、太陽、鬥牛……」
「很明顯你不是在說形容詞了。」
「這叫蒙太奇,你不懂嗎?若然讓你看超人的上半身和一片紅色,你肯定會立即想到超人的紅色內褲。」
「我會想到紅色死光。」
「你看X-Men看上腦了。」
「那你不就是看超人看上腦了?」
「絕對不是,今天早上我才脫離冰箱的魔掌,超人內褲甚麼的我只是道聽途說。」
「真的嗎?」
「對,而且相比超人的內褲,我對比堅尼更有興趣。」

這次換蛋頓了一下。

「你怎麼會知道比堅尼這個詞語?」
「活在當下,如果不知道何謂比堅尼,實在太可笑了,白色怪蛋。」
「白色的蛋才不奇怪吧!」
「那難道紅色的蛋才奇怪?黃色的蛋又怎隸?藍色的蛋呢?」
「你……算了,我其實只是想問一個問題而已。」
「啊,你不說倒也忘了,是甚麼問題?」

蛋終於得以喘口氣,然後它深呼吸一下。

「你覺得那傢伙甚麼時候才會過來打開煤氣爐?」

香腸認真的想了一想。

「子非人,焉知人之樂。」